灾难(八)

此次四川汶川大地震，震级比三十二年前的唐山大地震高，持续的余震比三十年前的唐山大地震多，受震区域比三十二年前的唐山大地震大，地理环境比三十二年前的唐山大地震恶劣，然而，就5月20日为止官方所公布的死伤人数，却远远少于三十二年前的唐山大地震。确定死亡人数四万多，伤二十多万，失踪三万多。如果将失踪人数也算作死亡人数的话(悲观的估计，失踪人员生还的可能性比较小)，那么这次地震所造成的人员死亡将达到八万，即便悲观地估计，最多也不会超过十万。而唐山大地震，光死亡人数就高达二十四万多人。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？若除去纯粹的科技进步—-主要是救援技术—-的因素，我想这原因大概有三条，两条是客观原因，一条是主观原因。

之所以四川汶川大地震所造成的死伤人数小于唐山大地震，两条客观原因是，一，震区多为山区，人口密度小，不比唐山，是人口密集的中等城市。二，地震发生在白天，人们多在户外劳动活动玩耍，不比唐山，地震发生在凌晨，人们大都在熟睡。但我认为这两个客观原因不是主要原因，主要原因是，第三，现在的政府秉承以人为本的为政理念，更加人性化，具体表现：反应快速，施救及时，指挥得力，信息公开，指导思想正确，应对方案恰当，充分照顾民意。因着上述种种，在地震发生之后的这九天当中，尚没有发生让人感到特别遗憾的事件。

我主要说说第三点。三十二年前的唐山大地震，在各方面做得都非常不到位。据记载，最早进入唐山参与抗灾的解放军战士，連最基本的救灾工具都没有，注意，是“最基本”，即，連一把铁锹、镐头都没有。战士们几乎是赤手空拳进入灾区的。设若当时抢救得力、及时，唐山的伤亡绝不会是后来造成的这样。而汶川地震的救灾队伍，在这方面做得是让人满意的。唐山大地震中，官方对消息的封锁，也是令人发指的，许多情况，是事隔多年以后，才为大众所知的。而此次四川汶川大地震则是“真相走在了谣言前面”。另外一点，1976年的中国，左风正炽，即使在空前的大灾难面前，也是国家财产高于人身安全。有一个例子很能说明问题，一个班的战士，为了找到银行在震中丢失的两分钱，翻找了很长时间。在这期间，有多少人命等着去救？设若当时的政府也有今天这样的以人为本的施政理念，又会少死多少人？相对来讲，现在的政府则反复强调“救人第一”，温家宝总理更是大声疾呼：“只要有一分希望，就要付出百倍的努力。”让人感动，更让人欣慰。特别是，温家宝总理在地震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震区，此举，大大鼓舞了全国人民，特别是灾区人民的士气，抚慰了受灾群众的心理。此举是最好的心理治疗和心理援助。再反观三十二年前，至少，在我的记忆中，不记得有哪位当时的国家主要领导人亲赴灾区指挥抢救。当其时也，毛氏衰病，总理仙去，邓公失意，群魔乱舞，政治昏乱，只苦了唐山的百姓。更恶劣的是，唐山大地震发生后，许多国际组织和国家纷纷要求给予援助，而我们的政府则宣布自力更生，拒绝接受。这让欲施援者感到万分惊讶与不解。可以说，1970年代的中国，与国际社会几乎是完全隔绝了的。设若当时的政府也象今天这样，不打肿脸充胖子，敞开接受，并积极呼吁国际援助，又会减少多少损失？最后，今天的政府充分照顾了民意，将5月19日到21日设为全国哀悼日，全国下半旗致哀，停止一切娱乐活动。并在5月19日下午2点28分到31分，全国默哀三分钟。这是自1949年以来，政府第一次为普通的受难者下半旗。此举为执政党在到目前为止的所有救灾工作中，最为有力，最为光彩的施为。

两场大地震有力地彰显了三十年间一个国家政治文明的变化。所以，此次四川汶川大地震的损失，特别是人员伤亡程度，大大小于三十二年前的唐山大地震，从根本上讲，是我们国家政治文明进步的表现。尽管，这进步比我们期望的要慢要小。

(2008年5月21日星期三)